事件概述：从估值神话到空置厂房——Lilium破产教训与德国深科技融资逻辑转变
2025年底，德国电动飞行出租车（eVTOL）明星企业Lilium正式进入破产程序。这家曾获得腾讯、Atomico及知名投资人Frank Thelen支持、估值一度超过20亿欧元的“独角兽”，最终因未能获得德国政府约5000万欧元的贷款担保，以及后续融资失败而倒下。截至2026年7月，其位于慕尼黑附近的办公区和生产车间已全面空置，约1000名员工被裁撤。Lilium的失败并非孤例，它标志着德国深科技初创企业从“增长优先”到“盈利与政策确定性优先”的融资逻辑根本转变。
深度分析：资本退潮下的结构性危机与幸存者偏差
Lilium的陨落揭示了德国乃至欧洲深科技创业的三大核心困境：
第一，资本周期与重资产模式的致命错配。 Lilium在2021-2022年宽松货币环境下获得大量融资，但伴随2023年起全球利率上升，风险投资（VC）对资本密集型、回报周期长的硬件项目态度急转直下。数据显示，2024年德国eVTOL领域融资总额同比下降了62%，而Lilium在破产前已累计烧掉超过15亿欧元。投资人Frank Thelen在回顾时承认：“我们过早地押注了一个需要‘国家冠军’级别的支持才能生存的项目。”
第二，政策支持的“口头承诺”无法替代实际拨款。 尽管巴伐利亚州和联邦政府曾多次公开表态支持Lilium，但关键的贷款担保迟迟未能落实。这与同期获得政府明确支持的美国eVTOL企业Joby Aviation形成鲜明对比——后者已获得美国能源部9.8亿美元有条件贷款承诺。Lilium的教训表明，在深科技领域，政策确定性比技术领先性更关键。
第三，幸存者的新融资范式正在形成。 与Lilium的倒下并行的是，2026年上半年仍有7家德国初创企业跻身“独角兽”（估值超10亿美元）行列。这些企业普遍具备两个特征：一是90%以上代码由AI辅助生成，大幅降低了研发成本；二是采用“蜗牛式增长”（Schnecke statt Unicorn）策略，如柏林初创公司NeoChem，其创始人Lukas Haemisch拒绝了传统VC，仅引入一位商业天使，专注现金流而非估值。Companisto平台的最新数据显示，2026年上半年，德国商业天使投资中，有盈利验证的B2B SaaS项目占比从2023年的34%上升至58%，硬件项目则从22%下降至11%。
对中国企业/投资者的启示和建议
- 警惕“政策依赖型”估值模型： 在评估德国深科技项目时，不能仅计算技术壁垒和市场规模，必须将政府补贴、出口信用担保等“非市场因素”的落地概率作为核心风险因子。建议投资协议中加入“政策触发条款”，即当企业未在约定时间内获得关键政府审批或资金时，投资方有权启动估值调整或退出机制。
- 关注“AI原生”轻资产模式对传统硬件赛道的冲击： 当前AI正在改写创业成本结构。一家初创公司用AI辅助开发，其原型机成本可能仅为传统模式的十分之一。中国企业考虑在德国进行技术并购或联合研发时，应优先关注那些利用AI实现“软件定义硬件”的团队，而非纯粹的重资产硬件企业。例如，Jeff Bezos家族办公室近期投资的5家AI初创公司中，有3家专注于通过AI优化化学与材料研发，这类“虚拟实验室”模式风险更低。
- 利用德国“人才回流”窗口期建立研发中心： Lilium、以及类似企业（如已裁员的生物科技独角兽CureVac）释放了大量高素质的工程和管理人才。这些人才对德国就业市场信心受挫，且熟悉中国企业的国际化运作模式。建议有条件的中国企业在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上半年，在慕尼黑、柏林等地设立“卫星研发中心”，以低于市场平均20%-30%的薪资水平承接这些经验丰富的团队，重点攻克精密制造、航空认证和化学工程等核心技术。
来源： Gründerszene.de 系列报道 (2026年7月)：“Die verlassenen Lilium-Büros”、“Liliums teuerster Fehler”、“Schnecke statt Unicorn”、“Sieben neue Unicorns”、“KI schreibt fast den gesamten Code”、“Amazon-Gründer Jeff Bezos investiert in diese fünf KI-Startups”、“Erstmals messbar: So entscheiden Business Angels wirklich”。